张春申
神思　第七期　一九九零年

摘要
本文追寻基督降生论的意义与其来源，指出在基督论中，若望的降生论并非唯一的；基督论的多元性可能的，每种都是不同时代中对基督信仰的表达，不过降生论启示了天主救赎人类最密切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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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降生成人（Incarnation），非但惯于信口雌黄的假学者视之为神话，而学术界也有类似的呼声: 如海克（J﹒Hick）编辑的《降生成人之神的神话》（1977），汇集了一次集会的讨论；顾耳德（M﹒ Goulder）编辑的《降生成人与神话：续辩》（1979）。研讨降生论（降生成人的基督论）之来源，诚有其必要。但本文仅是约略指出问题，点到为止：
（一） 新约基督论
（二）降生论的意义
（三）有关若望降生论的来源
（四）一个基督、多个基督论
　
（一）新的基督论
在复活的光辉中，耶稣基督的一生，他的言行成了初期教会的对象。保禄说：「只有一个主、一个信德。」（弗 4：5）但新约却蕴含了教会对同一主基督，逐渐发展的不同表达方式。每种表达方式便是一种基督论。信仰的对象只是一个，但教会却由于生活环境的变迁，信徒的文化背景之差异，以及面对的处境之实况，对应性地表达了自己信仰中的基督。最早的犹太教会更是以期待基督末日来临来表达对基督的信仰。在复活经验中，他们相信天主的末世救恩已藉耶稣的生命赐与人类，于是他们期待天主将在光荣来临的基督身上完成救恩。此一基督论强调的是基督末日来临完成天主救恩的作用。
稍后，由于末日延迟，教会一则由于礼仪中经验复基督的临在，一则由于到处宣讲基督的福音，它的注意力更是在于天主复活耶稣、提升他坐在自己右边，同时也经由他宰制万有。此一基督论强调的已非末日来临的基督，而更是天主借着基督时时宰制万有的作用。二种基督论出于对基督的同一信仰经验，但表达方式却不同。
至于降生基督论是在若望福音中完全形成的。它究竟以甚么方式来表达同一信德呢？
(二)降生访的意义
降生假定一个「天上」的存有，具有自主与位格，成为「人间」的一员。所以降生的「天上」存有，不是柏拉图概念世界中的理想或标准。后一方式所指之「降生成人」，仅是肯定此人的十全十美，并无存有自「天上」真实降下成人。自「天上」呼生的存有，也非一般所谓「神格化」；尊称凯撤为神，并非神自「天上」降下成为西泽。
降生论所表达的对基督之信仰，其方式是耶稣基督是天主「圣言成了血肉，寄居在我们中间」（若 1：18），「在起初已有圣言，圣言与天主同在」（若 1：1）。
（三）有关若望降生论的来源
普通而论，降生论清楚地形成是在若望福音之中。大家知道第四福音成书己在公元第一世纪末。我们按步分二点介绍：（1）古代宗教的影响：（2）若望降生论之形成。
(1)古代宗教的影响
往往人们以为神道降生在古代近东宗教中该是相当流行的。其实不然，公元前，神明「先存」而「降生」成人的数据，几乎绝无仅有的稀少。现列举数种貌似实非的古代近东宗教资料如下：
1﹒自地下升入天上: 犹太圣经中已有这类记录，但上升的都是人非神。比如：哈诺客（创 5：23），厄里亚（列下 2：11）。
2﹒神如人一般显现出来: 此与降生成人无关。
3﹒人被视为神明：宗徒大事录中巴尔纳伯与保禄的遭遇（14：12-13）可反映出公元前的迷信。
4﹒神的后裔: 希腊神话中极多，但此与旧约天主观相违。
5﹒冒充为神: 此是一种协定言语，描写人之罪恶（达11：36；得后 2：3-12）。
6﹒最后，罗莫乐斯（RomuIus）自神而来，西泽奥古斯都乃阿波罗来到世上。但当时是否如此严格地相信呢？至少罗马学者赛尔苏（CeIsus），为相反犹太教与基督宗教，曾嘲笑说：「神和神的儿子，从未来过！将来也不来此！」
为此，在基督宗教建立之前的阶段中，古代近东极少的证据，更不用说好的证据，严肃地论及神或神的儿子自天上降下成人与救人。有的则都是民间迷信。
但另一方面，人们发现公元前第二世纪末与第一世纪初，各地突然论及不同的「神圣救赎者」，他们显示于世之前，都早已「先存」于天上。
1.犹太作者指出人子的「先存」。但在达内尔先知书中人子尚非降生。后来自「先存」的人子数据演变出了犹太主义视为异端的善恶二元以及诺斯主义的救赎神话。
2﹒犹太文学认为厄里亚、哈诺客、梅瑟、厄斯德拉、巴路克都将自天而降。
3﹒犹太思想对原祖亚当与「先存」的智慧之反省，成为「原人」神话，「原人」是「先存」于人类的。「原人」也是救赎性的。
4﹒早在公元前第二世纪初，犹太主义的天使学中的天使次序，无形中将天主与受造物之距离拉近。
出自各地的「先存」的「神圣救赎者」的思潮，诚是对传统救赎概念的挑战，逐渐地在寻找更有意义、更为直接的救赎形式。此挑战大体上一方面出于智慧书中的「先存智慧」，另一方面也是公元前发生在犹太人中的事故经由信仰探讨之结果。
公元前第一、二世纪突然出现的「先存救赎者」的各种资料，该是若望降生论的准备。其实那些数据继续地在公元后的犹太主义中发展，极可能影响第四福音对于基督之信仰的表达。
（2）基督降生论的形成
为了正确指出若望降生论的形成，我们必须谨慎地逐步说明， 不使误解。基本上，第四福音作者一如对观福音作者，对于复活的基督具有同一信仰经验：在他生命中，天主末世性救恩的临在。
若望在初期教会传统中，认识「天主子－－基督论」，此处所说「天主子」该是与默西亚很接近，是天主所打发来的。
初期教会传统中，早有「智慧－－基督论」，相信耶稣基督反映出天主的智慧。（参阅玛11：28-30，11：19）
若望在希腊文化背景中，应用「圣言－－基督论」，圣言与智慧相连，此是旧约传统。（参阅张春申《耶稣的名号》，八、第四福音中的圣言，页107-117）
在上述「先存救赎者」的思潮中，若望结合了「天主子－－ 基督论」与「圣言基督论」，于是形成了第四福音的「降生论」：「在起初已有圣言，圣言与天主同在」，「于是圣言成了血肉，寄居在我们中间」。
若望基督论中同时也将对天主在基督生命中的自我通传，以「二位一体」的天主表达出来。「圣言就是天主」（若1：1）、「我与父原是一体」（若10：30）。
（四）一个基督、多个基督论
若望的降生论在教会的最初几个大公会议中，尤其在加釆东大公会议（451年）中钦定为信理，几乎成了唯一的基督论。由于此信理言语的希腊化色彩很浓，予人有形上学之感。其实若望福音更是在基督的行动中彰显天主子的荣耀。（若1：14）
梵二大公会议以后，神学界根据前几世纪圣经学家对四福音研究的成果，逐渐推出新约基督论的多元性 c降生论已经不再独占信理神学的领域。其实，每种基督论仅是在时代中对基督之信仰的表达1当然新约基督论独具圣神灵感的功能，常是后代基督论的标准。不过其多元性仍旧不可忽视。
最后我们可以答复问题的方式来结束本文。降生论是神话吗？如同耶稣基督不是神话，对他的信仰不是神话，降生论也不是神话。降生论所要表达的，乃是天主临在人间之不可思议的方式；也是救赎人类之最为密切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