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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0年十一月卅日
郑文卿译
我谨向各位致候,并赐宗座的福佑。
(一)谁看见了我,就是看见了父(参看若,十四:九) (1)、「仁慈」是如何启示给我们的 耶稣基督所启示给我们的父,就是那「富于仁慈的天主」(1):那在父怀里的独生子,彰显了祂,并使我们都认识祂(2)。在这件事上令人难以忘怀的,是下面的一段对话。当十二宗徒之一的斐理伯转身对耶稣说:「主!请把父显示给我们,我们就心满意足了」,耶稣回答说」:「这么长久的时候,我和你们在一起,而你还不认识我吗?谁看见了我,就是看见了父」(3)。这些话是耶稣在巴斯卦晚餐后,临别赠言时说的。巴斯卦晚餐后跟看而来的是在那些神圣的日子里所发生的事件,在那些日子里,耶稣一劳永逸地坚定了一个事实就是:「富于仁慈的天主,因着祂爱我们的大爱,竟在我们因过犯死了的时候,使我们同基督一起生活」(4)。
为着遵照梵二大公会议的教导,并密切注意我们时代的特殊需要,我曾经在「人类救主」通谕里,阐明有关人的真理,这种真理是在基督身上充份地和深刻地启示给我们。在这个艰危的时局中,还有一个并非次要的原因,迫着我又在基督身上去寻找那「仁慈的父及施予各种安慰的天主」(5)的面貌。在『论教会在现代世界的牧职宪章』里,有这样的一段话:「新的亚当─基督,在揭示圣父及其圣爱的奥迹时,亦替人类展示了人之为人之埋,和人之崇高使命」(6)。这一段话是非常清楚的证据,证明人不能充份彰显其人性的尊严,除非他和天主发生关系──不仅在观念上,也应在具体的生活上,与天主发生关系。人性尊严及人的崇高使命,是因基督藉着揭示圣父及其圣爱的奥迹而被揭示出来。
为着这个理由,现在我们把这个奥迹予以反省一下,是极其恰当的。教会和现代人的种种经验,要求我们这样做:无数人心灵的痛苦和希望,焦虑和期待,也要求我们这样做。诚然,正如我们在「人类救主」通谕里所说的,一方面每个人是教会的道路,同时福音和整个教会传统也不断地向我们指出,我们应该与每个人一起走这条路,就像基督,藉着在祂内启示父和祂的爱所指出的路一样。(7)教会接受了不变的爱人使命,时代环境虽然不断变化,在耶稣基督身上,根据祂在不同的时代指示给教会的方式通往人类之路,同时也是通往父及其圣爱之路。梵二大公会议业已肯定这是符合现时代的真理。
教会的使命越是以人为中心,我们越不能不按照以神为中心的态度,来肯定这个使命,来实现这个使命。所谓以神为中心的态度,就是在耶稣基督内导向天主父。不论在过去或现在,人类思想的种种潮流,总是倾向于把「神中心主义」与「人中心主义」分开,甚至视彼此为敌对者。教会则追随基督的做法,设法在人类历史,以深刻而有机的方法把它们连结起来。这也是梵二大公会议的教导中,最基本的,甚至最重要的原则之一。既然因此之故,在现阶段的教会历史中,我们把执行大公会议的决议案,作为我们的主要工作,我们便不能不怀着信心,开放我们的理智,打开我们的心灵,按照这个原则来行事。在「人类救主」通谕里,我已设法指出,因梵二大公会议的结果而更加深刻化,更加多面化的教会意识,不能不使我们向基督更加开放我们的理智和我们的心灵。今天我愿意说,倘我们要向作为世界救主,把人的真相充份地向人揭示的救主,打开我们的心灵的话,我们只能藉对于父及其圣爱的更为成熟的关系,才能达到这个目的。
(2)、天主的「仁慈」如何降生在人间 虽然「天主住在不可接近的光明中」(8),他藉着整个宇宙对人说话:「自从天主创世以来,他那看不见的美善,即祂永远的大能和祂为神的本性,都可凭祂所造的万物,被辨认审察出来」(9)。这种用人的理智,藉着有形世界里的生物作媒介,所得到有关天主的间接而不完全的知识,还非「面见天主」的境界可比。圣若望写到:「没有人贝过天主」(10),这是为着强调「只有那在父怀里的独生子,才把父启示给我们」,这种「启示」乃是有关天主性体的最深奥秘的启示──一体而又三位,被「不可接近的光」所围绕看(11)。可是,由于基督的启示,我们特别在天主对人的爱中认识祂:即在祂的广爱世人中认识祂(12)。也就是在这里,他的无形的性体,在一种特殊的情景下,变成可见的了,其可见的程度远远地超过了藉着其他一切受造物所显示出来的天主性体:天主性体是在基督身上,藉着基督,藉着基督的行动和言语,最后藉着十字架上的死亡及其复活,变成可见的了。就是这样,在基督内并藉着基督,天主在祂的仁慈中,变成特别可见的。这就是说,在基督的行动中所强调的天主属性,也就是旧约圣经用种种概念和名词所描述的「仁慈」。基督付予整个旧约传统有关天主的仁慈以一个明确的意义。他不但运用对比和比喻来说明什么是慈。尤其在自己身上,他把仁慈具体化和位格化。我们可以说,他自己就是「仁慈」。对于那些在他身上看到仁慈的人──并从他获得仁慈的人──天主作为「富于仁慈的父」(13),在特殊的方式下,变成可见的了。
现代人的心态远较过去人的心态,似乎更加与「仁慈的天父」相对立。事实上,现代人倾向于连「仁慈」这个概念,都要从生活中和人的心中被剔除出去。「仁慈」这两个字似乎在人心中会引起不安。因为由于科技方面的巨大发展,人业已史无前例地变成大地的主人,制服了大地,治理了大地(14)。这种治理大地有时被人加以单方面的,肤浅的解释,似乎没有留给「仁慈」以任何余地。不过关于这一点,假如我们先看一下,在「论教会在现代世界的牧职宪章」的开端所描写的,人在现代世界中的情况,也许会有好处。「牧职宪章」这样说:「......于是,现代世界好似大有作为,又好似柔弱无能;能够行至大的善,亦能够做最大的恶。在现代人类面前,摆走向自由或奴役的途径,进步或堕落的途径,友爱或仇恨的途径。此外,人类亦意识到自己所有的知能,可能贻害于人,亦可能为人服务,全看自己是否善于运用」(15)。
今天世界的情况不但展示出种种变化,使人有理由希望,人类在地上有更好的将来,同时也揭露了众多的威胁,远超过迄今所已知者。教会一方面不停地利用各种机会,把这些威胁指证出来(例如对联合国大会,对联合国教育、科学、文化组织,以及对联合国粮食农业机构等的演讲),一方面必须从天主所接受的真理的光照下,来查考这些威胁。
在基督身上所启示的,关于天主乃是仁慈的父的这一端真理,使我们能够看出祂特别与人接近,尤其当人在受苦的时候,当人的存在与尊严受到根本的威胁的时候。这就是为什么,在当前教会和世界的情况里,受着活泼的信德所引导的许多个人及团体,可以说自然地转向寻求天主的仁慈。他们这样做,的确是受基督自己所感动,因为基督的圣神活在人的心中;因为由基督所揭露的「仁慈之父」这个天主的奥迹,在今天的人受尽威胁的时候,好像是向教会所作的唯一呼求。 在这一篇通谕里,我愿意接受这个呼求,我要从具有永恒价值,同时也是无可比拟的启示和信仰的语言里;撷取证言,以便藉着同样的言语,又一次地在天主面前和在全人类面前,表达我们这一代人的主要忧虑。
事实上,启示和信仰不但教我们如何对于天主乃是「仁慈之父」的奥秘,作抽象的默想,同时也要因着基督之名,并和基督结合在一起,向那「仁慈」祈求,基督不是说过,那「在暗中看见我们」的父(17),不论我们有何需要,总是等着我们向祂祈求,总是等着我们去研究祂的奥秘,即父和祂的爱的奥秘(18)?
因此,我希望以上的话能使此种奥秘对每个人都更加接近。同时我也希望,这些话成为教会向「仁慈」所作的衷心呼求,因为此种仁慈,整个人类和当前世界是如此地需要。他们需要仁慈,虽然他们往往还不觉察到这种需要。
(二)救世的讯息 (3)、基督的行动与教导的开始 在纳匝肋,基督对自己的乡亲引述先知依撒意亚的话说:「上主的神临于我身上,因为他给我傅了油,派遣我向贫穷人传报喜讯,向俘虏宣告释放,向盲者宣告复明,使受压迫者获得自由,宣布上主恩慈之年」(19)。按照路加圣史的意见,以上的话就是耶稣初次发表的救世宣言。在全部福音里,耶稣的言行都是这个宣言的实践。耶稣的言行使得天主父活在世人当中。非常有意义的是所谓世人特别是指那些穷人,缺乏谋生之道的人,那些失去自由的人,那些不能看见创造物之美的盲者,那些心灵破碎的人,或社会不义的受害者,最后是那些罪人们。尤其是为这些罪人,默西亚才成了富于仁爱的天主之记号。就是在这个可见的记号上,现时代的人,如同当时的人一样,能够看见父。
当洗者若翰所派遣的使者到了耶稣那里,问耶稣说:「你就是要来的那一位,或者我们还要等候另一位?」(20),耶稣用他在纳匝肋开始传道时的证言,来回答他们:「你们去,把你们所见所闻的报告给若翰:瞎子看见,腐子行走,癞病人洁净,聋子听见,死人复活,贫穷人听到喜讯」。然后他用下面的话作结:「凡不因我而绊倒的,是有福的」(21)。
耶稣尤其是藉他的生活风格,藉着他的行动,启示给我们,「爱」活在我们所居住的世界里──这是一种实际有效的爱,这爱是对人说的,凡构成人性的一切成份,都成为爱的对象。这个「爱」尤其在与痛苦、不义和贫穷接触的时候,才为人所注意──就是说,当它与整个历史性的「人类处境」相接触的时候,才为人所注意。而历史性的「人类处境」则以种种不同方式,表现出人的生理的和道德约有限和脆弱。正是这种「爱」所表现的形态和范围,在圣经的语言上称之为「仁慈」。
为此,基督启示给我们,天主就是父,就是爱,正如圣若望以后在若望一书里所要表达的一样(22)。基督所启示的天主,正如圣保禄所说的(23),是「富于仁慈」的。这一端真理不但成为讲道的题目,也是一项由基督所表现出来的事实。在基督的自我意识里,使父以爱和仁慈的形态临在,乃是他的救世使命的基本试金石;这种说法可由耶稣最初在纳匝肋会堂所说的,和以后在他的门徒和洗者若翰的使者们面前所说的话,予以证实。
根据这种表达方式使天主以「父」,以「爱」,及以「仁慈」的姿态临在于人间,耶稣把「仁慈」作为他的讲道的主要题目之一。他习惯是先用比喻来讲道,因为比喻更能表达事物的本质。我们只要举出「浪子回头」(24),或「善心的撒玛利亚人」(25),这两个比喻也就够了。但作为比较,我们还可举出「恶仆」的比喻(26)。在基督的教训里,还有很多章节用层出不穷的新方式来表达爱与仁慈。我们只要看看好牧人寻找亡羊的比喻(27),或妇人清扫房屋来寻找失落的硬币的比喻(28),便可看出表达方式的新颖。在四部福音的作者中,特别注意「爱」与「仁慈」这两个题旨的,要算路加。路加福音有人称之为「仁慈的福音」。
当我们谈到宣讲这件事实,我们便遭遇到一个在名词的意义上,和在概念的内容上的重大问题。尤其是「仁慈」这个概念的内容是什么(在与「爱」这个概念的关系上)。倘我们能把握到这些概念的内容,我们就找到了瞭解仁慈的实质之关键。这对于我们非常重要。不过,当我们对这个题目作造一步的思考之时,就是说,当我们要建立这个名词的意义,和「仁慈」这个概念的正确内容之时,我们必须注意,基督在启示天主的爱与仁慈之同时,也要求人们在生活上受爱与仁慈的引导。这个要求构成了救恩讯息的精髓部份,也是福音思想的核心。我们的导师把这双重思想用诫命的方式表达出来时,称之为最大的诫命(29),在山中圣训中以真福来形容它时,他宣称:「怜悯人的人是有福的,因为他们要受怜悯」(30)。
这样,有关「仁慈」的救世讯息,保有一个特殊的人神幅度。基督──救世讯息的实现者──其本身就是「爱」的化身,把这种爱有利地表现在他与受苦者,不幸者,及罪人们的关系上,从而把「富于仁慈」的父更充份地揭露出来。同时,为成为人民「仁慈」的模范,基督用行动而不仅用言语来为「仁慈」作大声的疾呼,因为「仁慈」乃福音思想的基本成份。这不仅是遵守诫命,或是履行一种伦理上的义务:它也是为满足一个非常重要的条件,以便天主在祂对人的仁慈中得以启示祂自己:「怜悯人的人......要受怜悯」。
(三)旧约圣经 (4)、在旧约圣经里,「仁慈」这个概念有很长的,很丰富的历史。我们需要回溯一下它的过去历史,以便基督所揭示的「仁慈」能够更清楚地发射出它的光芒。由于基督用言语和行动,来揭露天主的仁慈,他的宣讲对象不但知道『仁慈』这个概念,同时,作为旧约天主的子民,业已从长远的历史中,汲取了有关天主仁慈的特殊经验,这个经验乃是社会性的和宗教团体性的,同时也是个人的和内心的经验。 事实上,以色列乃是与天主立约的民族。这盟约被破坏了好多次。无论何时,当以色列民族觉悟到自己背信的时候──在以色列民族史上,不少的先知和人们有此觉悟──他们便呼求「仁慈」。这一点,旧约圣经可以给我们很多例子。下面是我们所能记起的较为重要的事件和章节:民长记的开始(31),撒罗满王于圣殿落成时的祷辞(32),米该亚先知书的一部份(33),依撒意亚先知那令人安慰的保证(34),犹太人在流放时期的哀号(35),以及流放期后盟约的重订等(36)。
可注意的是,先知们在他们的宣讲中,把人民因不断犯罪而常提到「仁慈」与天主热烈的爱的形象连在一起。天主是用特选的爱来爱以色列民族,极像人们对于自己配偶的爱(37)。为着这个理由,他赦免了以色列民族的罪,甚至他们的无信与背叛。当他看到他们痛悔和回心转意之时,他便把他们领回到宠爱之中。(38)在先知们的宣讲里,「仁慈」代表一种爱的特殊力量,这种力量能战胜选民的罪和不忠。
在这种广泛的社会背景里,仁慈是与个人在罪恶的低沉情绪中内心的经验相关联,或与个人在忍受各种痛苦和磨难时的内心经验相关联。肉体上的邢恶和道德上的邪恶,或说「罪」,使得以色列的子民们回归天主而回天主乞求仁慈。达味就是因意识到自己所犯的罪的严重性而归向天主(39)。约伯于抗命之后,在极端的不幸中归向祂;(40)厄斯德尔于获悉她的人民正受到严重的威胁之时,也归向了天主(41)!在旧约圣经里,我们还可找到很多其他的例子(42)。
这种多方面的,属于团体和个人的信念,是整个旧约圣经在无数的世代里,用实例所作的见证,然其根源则为选民们于出埃及时的基本经验:天主看见祂的百姓被沦为奴隶时所受的痛苦,听到他们的呼号,乃决定拯救他们(43)。从吾主救人的行动中,先知们看到祂的爱和同情。(44)就是基于这个理由,以色列民族及其中的每一份子,都能确信天主是仁慈的,遇有任何危难,都可向祂求援。
除了被沦为奴隶所受的痛苦之外,罪也构成了人的悲惨境遇。旧约人民在出埃及时,因崇拜金牛即已经验到这种困境。天主自己战胜了这种毁约的行为,当祂隆重地向梅瑟宣布,祂是「慈悲宽仁的天主,迟于发怒,富于慈爱和忠诚」(45)。就是因着这个重要的启示,选民及其中的每一份子,每当犯罪之时,都有力量及动因转向天主,提醒天主有关祂自己仁慈的启示(46),并寻求祂的宽恕。
有此可知,天主自从选拔以色列为自己的选民开始,及把自己的仁慈以言以行表现世来;在历史的过程中,选民们不论是遭遇不幸,或发现自己有罪,总是把自己托付给仁慈的天主。爱之微妙处都在天主对其选民的仁慈中被彰显出来:天主是他们的父(47),因为以色列是他的首生儿子(48);天主也是以色列的新郎,薪娘的新名字就是先知所宣称的「心爱的」,或「蒙受爱怜者」(49)。
即使当天主被选民的背信所激怒,而想结束与他们的关系时,还是因为他对自己选民的体恤和慷慨的爱情,而克服了自己的怒气(50)。为此,我们便会了解为什么圣咏作者们原想歌颂至高的上主,而结果却唱出对爱情的,体贴的,仁慈的,和忠信的天主之赞美诗(51)。
从以上所说,可知「仁慈」不仅是有关天主的概念,它乃是整个以色列民族及其每一子女所具有的生命特色:仁慈乃是以色列民族与天主的亲密交情的内涵,也是他们与天主交谈的内容。就是因为天主与以色列民族的如此亲密关系,在旧约圣经的每一本书里,仁慈才被表现的那么多釆多姿。在旧约圣经里,对于「仁慈」本身是什么这个问题,也许不易得到纯粹理论性的答覆,不过「仁慈」这个用语本身已足够告诉我们很多有关仁慈的题旨(52)。
旧约圣经用了很多相关意义的名词,来宣讲天主的仁慈。这些名词虽因不同的内涵而产生区别,但可以说,它们系从不同的方向汇集到同一的基本内涵上,藉以表达其丰富性,同时指出仁慈在不同的层面下与人有关。旧约圣经鼓励因不幸遭遇而受苦的人,尤其那些为罪所拖累的人──正如曾经与天主订约的整个以色列民族──应呼求天主的仁慈,并使他们能够倚赖天主的仁慈:在他们失败和失去信心的时候,旧约圣经提醒他们天主的仁慈。最后,每当天主的仁慈在选民团体,或个人的生活上,被彰显出来之时,旧约圣经则感谢并光荣天主的仁慈。 这样,仁慈从某种意义上说,可以与天主的公义相比。它往往比公义更为有力,而且更有深度。即便旧约也这样说:虽然公义表现在人身上,乃是一种真实无伪的德性,表现在天主方面,则为高超的成全境界,可是爱仍然比公义更伟大:爱更伟大是说它是首要的基本的。可以说,支配公义,若加以最后分析,公义系为爱服务。爱面对公义时所表现的优先和高超──这是整个启示的一种记号──正是藉看仁慈而被揭示出来的。这一点在圣咏作者和先知们看来,是那么清楚,以至于公义一词最后变成了因天主及其仁慈所完成的救恩(53)。仁慈虽与公义不同,但并不与公义相对立。假如我们承认,作为造物者的天主之亲自临在于人的历史上──正如旧约的历史所显示的一样──业已把祂自己用一种特殊的爱,与祂的受造物连结在一起了。则爱,按其本性,便已排除了对于自己所曾一度献身的人的仇恨与恶意:你不憎恨你所造的(54),这句话表明了,在天主与人及与世界的交往中,天主的公义与仁慈之间的关系,有何等深沉的基础。这句话也告诉我们,我们必须回到造世之初,天主造性的奥秘那里去,才能找到这种关系的根源,及其恳切的理由。此种公义与仁慈的关系之根源及理由,在旧约的历史背景里,预告了作为爱之天主的全盘启示(55)。
与造世的奥迹相连着的,是蒙选的奥迹。蒙选的奥迹塑造了以色列民族的历史,亚巴郎则因着信德成为该民族的精神之父。不过,藉着这个历经旧约与新约的民族,蒙选的奥迹变成属于世上的每一个男人和女人,以及整个人类家庭。「我爱你,我永远爱你,因此我给你保留了我的仁慈」(56)。「山可以移动......但我对你的仁慈决不移去,我的和平盟约总不动摇」(57)。这个曾对以色列民族所宣布的真理,可视作一种对全人类历史的透视。一种既存时间内,也是末世性的历史透视(58)。基督也就是在这透视图的架构之内,正如旧约圣经在多处所显示的,在已预备好的场地上,把天主父启示出来了。在基督启示之末了,在他死难的前夕,倘对他的宗徒斐理伯说了如下可纪念的话:「这么常久的时候,我和你们在一起,两你还不认识我吗?谁看见了我,就是看见了父」(59)。
(四)浪子回头的比喻 (5)、一种类比 在新约时代的开端,有两个声音晌彻了整个路加福音。这两个声音以一种有力地反应整个旧约传统的特有和谐,来宣讲天主的仁慈。这两个声音也表达了与古经里歧义字有关的语意学的因素。玛利亚进了匝加利亚的家,用她的全副心灵颂扬天主,因为天主的仁慈世世代代赐予那敬畏他的人。稍后,当她记起以色列的蒙选之时,她又宣讲了那召选她的天主,在无始之始即已恬念的仁慈(60)。随后,在同一屋子里,当若翰洗者诞生的时候,他的父亲匝加利亚祝福了以色列的天主,并光荣了祂,因祂实践了向我们祖先所应许的仁慈,也记念祂的神圣盟约(61)。
在基督自己的宣讲里,从旧约而来的天主的形象,变成更单纯,更深奥了。这在浪子回头的比喻里,最为明显。(62)虽然在基督的宣讲里,「仁慈」一词没有出现,但他用一种特别清晰的方式来表达天主仁慈的精髓。基督不像旧约圣经一样,用术语来表达仁慈的内容,而是用类比使我们更加充份地了解仁慈的奥踵,它乃是一出父爱与儿子的不肖和罪恶之间的深奥戏剧。
那个浪子从父亲手里接受了属于他的一份家产,到远方去挥霍。这个故事,可以说,乃是从失去恩宠和公义的原祖父母开始,以至每一时代的人所共有的故事。从这个观点来看,这个类比可适用的范围,是非常广泛的。这个比喻间接地触及所有爱的盟约的破裂,每一恩宠的失落,每一种罪。这个类比较不像先知传统里那样强调整个以色列民族的背信,虽然浪子回头的类比,也能够包括这一点。「当他把家产挥霍殆尽的时候,浪子开始过穷困的生活,尤其因他离家后所侨居的地方、发生大灾荒。在这种情形之下,浪子只好拿任何东西来充饥。即便他为当地一家人家所饲养的猪的饲料,他也要吃。可是连这个他也吃不到。
这个类比很明显地系指向人的内心。浪子从父亲手里所接受的家产,乃是物质财物。但是比这些物质财物更重要的,乃是他在父亲家里作为一个儿子的尊严。他失去物质财物时的处境,应当会使他觉悟到,他也失去了作为儿子的尊严。当他以前向父亲索取家产以便离家之时,他大概没有想到这一点。即使在现在,当他对自己说:「我父亲家有多少佣工,都有饭吃,且有剩余,而我却要饿死在这里」的时候,似乎也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把自己所失去的财物来衡量自己,觉得自己还不如父亲家里的佣工。因为佣工目前还拥有那些财物。他的这些话虽然主要是表达他对物质财物的态度,不过在这些话的底下,掩藏了失去儿子尊严的悲哀。他意识到自己乃是一个不肖的儿子。
就是在这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我要起身到我父亲那里去,并且要给他说:父亲!我得罪了天,也得罪了你,我不配再称作你的儿子,把我当作你的一个佣工罢」(63)。就是这些话,更为深入地揭露了问题的本质。浪子因愚蠢和罪而陷入了物质生活上的困境,现在却因这个困境,恢复了他所失去的(作为儿子的)尊严感。当他决心回到父亲的家里,请求父亲接纳他的时候──不是作为一个儿子,而是作为一个佣工──初看起来,好像这是因为饥饿和贫穷迫着他这样做:不过,饥饿和贫穷的动机却溶和一种更深的失落感:在自己父亲的家里受雇为一个佣工,的确是一项巨大的屈辱,令人引以为耻。可是,这个浪子却决心忍受这样的屈辱和羞耻。他知道他在父亲家里除了做佣工以外,别无其他权利。他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他完全知道,按照公义的标准,他该受什么处罚,他还有什么权利。以上的推理在于证明,在浪子的意识中心,已失落的尊严感,即与父亲有父子关系的尊严感,已逐渐浮现出来。就是下了这个决心后,他才动身回家的。
在浪子回头的比喻里,「公义」一词一次都不会使用过,正如在圣经的原文里,「仁慈」一词亦末被使用过一样。可是公义与以仁慈表现出的爱之间的关系,是极为准确地铭刻在福音的比喻里的。越来越明显的是,当爱必须超越公义的准确而过于狭窄的标准时,便转变而成「仁慈」。浪子于耗尽了父亲的财产以后──即回头以后──堪受在父亲家里作佣工以谋生的处罚。他也许能够一点一滴地重新存蓄一些物质财物,但永不会像他所挥霍的那么多。这也是合于公义的,特别因为浪子不但耗尽了属于自己的一份家产,同时也因自己的行为伤了父亲的心。他既然自知自己的行为已使他丧失了作为儿子的尊严,这件事在他父亲眼里也不能是无关紧要的。它必定使父亲痛心,它多少也使父亲受到牵连。可是,做错事的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这个关系不能因任何行为而遭改变或破坏。浪子知道这一点。正因他知道这一点,他越清楚他所失去的尊严,而使他正确地重估他在父亲家里还能希冀得到的地位。
(6)、特别注视人性尊严 这种对浪子心境的精细描述,使我们准确地了解天主仁慈的含义。无疑地,在这简单而深入的类比里,那个父亲的形象,正是向我们启示天主就是父亲。在这比喻里,那显示了父亲内心态度的父亲全部行为,使我们能够在全新的综合里,在极为单纯而深入的综合里,重新发现旧约圣经对仁慈的看法之各条线索。浪子的父亲忠于父职,忠于其对自己儿子的爱。这种忠信态度,在浪子回头的故事里,不但表现在他对耗尽家产的儿子的回头,表示立即的欢迎;同时在他欢乐的态度上,在庆祝儿子回头的宴会上,此种忠于爱的态度,也表现得更为淋漓尽致。他所备办的庆祝宴会是那么铺张,甚至激起了浪子长兄的反对和愤恨,因为这位兄长从未远离他的父亲,亦从不曾离家出走。
父亲这种忠于父职的态度──这个特征在旧约里是用盟约的爱(hesed)一词表之──同时也是用充满感情的态度来表达。事实上按照福音所记载的,当父亲看见浪子回来的时候,「他动了怜悯的心,跑上前去,扑到他的脖子上,热情地亲吻他」(64)。父亲这样做,的确是动了很深的情感,也可说明他对浪子为何这样宽大。这种宽大却激怒了他的大儿子。可是父亲这种深情,应有更深的根源。可注意的是:父亲知道,儿子最基本的善性,业已获得保全,就是说,他儿子人性的善已获得保全。虽然儿子已耗尽家产,不过他的人性却被救回了。的确,我们可以说,他是失而复得。这可由父亲对大儿子所说的话获得证明;「只因为你这个弟弟死而复生,失而复得,应当欢宴喜乐」(65)。在同一章里,即路加福音第十五章里,我们还可找到亡羊的比喻(66),和失钱的比喻(67)。在每一个比喻里,所强调的也都是和浪子回头一样的高兴。父亲所忠于自己的,就是忠于对自己儿子的人性之保全;即对其人性尊严之保全。这一点最能说明,为何浪子回家时,父亲会如此高兴。
接下去,我们可以说,父亲之爱子是出于其为父之本性。这个本性使父亲不能不关心儿子的尊严。这种关心便构成了他的爱。这种爱就是圣保禄笔下所写的:「爱是含忍的,爱是慈祥的......爱不求己益,不动怒,不图谋恶事......却与真理同乐......凡事盼望,凡事忍耐」,又「爱永存不朽」(68)。基督在浪子回头的比喻里所表现的仁慈,具备爱的内在形式,即新约圣经里所称的「友爱的聚餐」(AGAPE)。这种爱能够深入任何浪子的心,任何人类的疾苦,尤其是任何形态的道德困境,直透人的罪根。一旦这种爱发生了功用,被怜悯的对象不会感到屈辱,确是失而复得,「恢复了本有的价值」。父亲首先对他表示高兴,因为他是「失而复得」,「死而复生」。这种高兴表示一种「善」得以完好无缺:即便他是浪子,他仍然是他父亲的儿子,也表示一种「善」业已失而复得。在浪子身上,这个善乃是有关他自己身份的醒悟。
在基督的比喻里,父子关系发生了什么变化,不可『从外面』来衡量。我们对于仁慈所怀的偏见,多半是从外面来衡量的结果。有时会有这样的情形,倘用从外面来衡量的办法,来看仁慈,我们会把仁慈视作施予仁慈与接受仁慈者之间的不平等关系。其结果是,我们很快得出结论,仁慈的行为是轻看接受者,有辱人的尊严。浪子回头的故事也指出,事实并非如此:仁慈的行为是基于人是善的这个共同经验。这个共同经验使得浪子发现自己及自己行为的真相(发现真相对他乃是一种真正的谦虚);在另一方面,因着这个理由,浪子变成他父亲的特殊的「善」:父亲因奇妙地发射出真理和爱,很清楚地看出他已完成了一项善举,他此时似乎忘记了儿子所犯的一切罪过。
浪子回头的故事用简单而深奥的方式表达了皈化这个事实。皈化乃是爱与仁慈之存在于世界上的最具体的证明。仁慈的真正而正确的意义,不在于深入地,同情地去观察道德的、物体的、或物质的邪恶;倘仁慈能够恢复失落的价值,从存在于世界及人身上的一切邪恶中撷取善果,则仁慈的表达可以说已做到正确的地步。假如我们所了解的仁慈,确如上述,则仁慈确实构成了基督救世讯息的基本内容,及其达成救世使命的主要力量。基督的门徒和信众所了解的和所实践的仁慈,也是一样的。在他们的心里和在他们的行动上,可以不断地看到那特别为爱作证的仁慈,即为那不为恶所胜的爱作证的仁慈(69)。仁慈的真面貌需要不断再予揭示。纵使很多人对仁慈怀有偏见,仁慈似乎是我们这一时代所特别需要的。
(五)巴斯卦奥迹 (7)、十字架和复活启示了天主的仁慈 基督的救世讯息,以及他在人间的活动,是以十字架和复活作为结束。我们对于十字架和复活,应当深入了解──梵二大公会议特别称之为巴斯卦奥迹──假如我们要表达有关仁慈这一真理的深度,一如它表现在救恩史上的深度一样的话。当我们想到这一点时,我们必须向「人类救主」通谕的内涵,更靠近一步。假如救赎的事实,在人的幅度上,启示了人前所未闻的伟大,因他竟然赢得了如此伟大的救主(70),同时救赎的神性幅度,能使我们,我要说,以具体和「历史」的方式揭示爱的深度,此爱面对祂爱子所作之非凡牺牲,并不退缩,用以满足造物主和圣父对人类的忠信。因为人是按祂自己的肖像而受造。自创世之始即在祂的圣子中蒙选,为获得恩宠和光荣。
在基督的救世任务中,对爱和仁慈所作的启示,其整个过程因耶稣的受难,甚至因受难以前的山园祈祷而发生了基本的变化。这位「巡行各处,施恩行善」(71),「治好一切疾病,一切灾殃」(72)的人,当他被捕,受虐待,判刑,鞭打,头戴茨冠之时,当他被钉在十字架,在痛苦的刑罚中死去之时(73),似乎自己应受最大的怜悯,并呼求仁慈。就是在这时候,他特别应当从自己所曾经行过善,而从未接受其善报的人中,获得仁慈的待遇。即便是他最亲近的人,也不能把他从压迫者手中解救出来。在他救世活动的最后阶段里,先知们,尤其是依撒意亚先知有关上主的仆人的话,在基督身上实现了:「因他受了创伤,我们便得了痊愈」(74)。
基督是以橄榄园里及在加尔瓦略山上,可怖的受刑人身份向圣父说话──基督向民众所宣讲的,就是这位圣父的爱。他用一切行动来证明的,也就是这位圣父的仁慈,但基督,即使是基督,亦末被免去在十字架上之可怖的死亡:「为了我们的缘故,天主会使那不认识罪的,替我们成了罪」。(75)这是圣保禄写的,只用几句话把十字架的深度和救赎的神性幅度,都说尽了。的确,此救赎乃是天主圣德的最高度及具有决定性的启示,天主自己则是绝对性的完美:祂是公义和爱的满全。因为公义是基于爱,公义系从爱而来,朝爱而去。在基督的受难与死亡中──即在『圣父没有放过自己的儿子,「为了我们的缘故,使他成了罪」』(76)这个事实上──天主表现了祂的绝对公义。因为基督经验了苦难和十字架,正是为了人类的罪。基督的这个行动,甚至使公义满溢,因为人的罪恶是被人而天主所做的牺牲予以赔补了。不过这个公义─按天主的标准的公义全由爱所引发,即从父及子的爱所引发,并在爱中满结果实。正是为此缘故,揭露在基督十字架上的公义,乃是按照天主的标准。因为它由爱所引发,在爱中完成,产生了救恩的果实。救赎的神性幅度产生效果,不但是因它使公义克服罪恶,也是因为它使爱重新获得了创造力,因看这个创造力,人又能够接近从天主而来的生命之圆满与圣洁。在这种情形中,救赎实包含了仁慈之最圆满的启示。 巴斯卦奥迹就是这种仁慈的启示及其效用的极致。因为仁慈能够使人成义,使人复义,即恢复天主自始所愿意的,在人身上并藉着人在世界上所表现的恩宠境界。受苦的基督用特殊的方式对人说话,不仅对信友说话。非信友亦能发现基督与人类命运休戚相关的雄辩,以及他对人类的目标、真理,和爱心所作的无私的充份奉献。可是巴斯卦奥迹的神性幅度,还有更深的意义。加尔瓦略山上的十字架,也就是基督与圣文作最后交谈时所受钉的十字架,乃是圣父的爱之结果。因着这个爱,天主按照其永恒的计划,把依自己的肖像所创造的人,赐予世界作为一种礼物。天主,正如基督所启示的,不但以造物者及万有根源的身份,与世界保持密切的关系,祂也是父:祂与人的关系比祂与其他受造物的关系,更为密切。爱不但创造了美善,同时也使受造分享天主的生命;就是父、子、圣神的生命。因为爱的人渴望献出自己。 加尔瓦略山上的基督的十字架,是竖立在一条奇妙的交通孔道上,就是在天主向人自我通传的道路上。这条道路同时也是天主要人奉献自己及世界给天主的道路,以便分享天主的生命,有如一个义子成了分享在天主内并发自天主的爱与真理的人。也就是人从永恒中蒙选作为天主义子的这条道路上,竖立了天主独生子,基督的十字架。基督乃是「从光而来之光,从真天主而来的真天主」(77),他来是为天主与全人类所订的奇妙盟约作最后的见证,也就是为天主与每一个人所订的盟约作证。这个与人类一样古老的盟约──它可以远溯到造世的奥迹中去──也是以后与唯一的选民数度重订的盟约,同时也是新的和不变的盟约,即在加尔瓦略山上所建立的,其对象不限于单一民族,以色列,而是向一切人和每一个人开放的盟约。 此外,基督的十字架,也就是基督救恩讯息和救世使命的最后一句话的十字架,还和我们说了什么?它说明了十字架还不是盟约天主要说的话:盟约天主要说的话是在早晨,当女人们在先,宗徒们在后,来到受钉耶稣的坟墓,发现墓穴是空的,并首次听到如下的讯息,「他已经复活了」的时候说的。他们要向其他的人重述这个消息,并为复活的基督作证。即便在天主圣子享受光荣的时候,十字架仍然存在。这十字架,藉死于其上的人子的作证,继续不停地宣讲天主圣文,宣讲祂完全忠于对人的永恒的爱。因为祂「如此爱了世界,甚至赐下了自己的独生子,使凡信祂的人,不会丧亡,反而获得永生」(78)。相信受钉的子就是「看见父」(79)。就是相信世界有爱。相信这爱比任何个人的,全人类的,或世界上的那恶,更有力量。相信这样的爱,就是相信仁慈。因为仁慈乃是爱的不可或缺的一面;它可以说是爱的别名。它同时也是表示爱情的特殊态度,使人能面对世界上的邪恶真相,这种邪恶在影响人,困惑人,潜入人的心中,能使人「丧生在地狱之中」(80)。
(8)、爱比死亡更有力量,比罪更有力量。 加尔瓦略山上基督的十字架,也证明了邪恶势力之强大。它对抗天主之子,对抗在所有的人类子孙中,唯一无罪的圣子。他之来到世间不受亚当违命的连累,亦末接受原罪的遗产。基督正是用他的牺牲,他的听命,「听命至死」(81),作为代价,使公义克胜了罪。基督本来无罪,「天主却使他,替我们成了罪」(82)。公义也克胜了死亡,因为死亡从人类历史的开端即与罪结为同盟。因那位无罪的,也只有他能─用自己的死亡─摧毁死亡者的死,公义才给死亡以重创(83)。就是这样,基督的十字架,即那与父同体圣子受钉于其上,并因而归公义于天主的十字架,也成为仁慈的一种根本的启示,或者不如说,成为那在人类历史上对抗邪恶根源的爱之根本的启示:那恶根源就是罪和死亡。
十字架乃是天主对人最谦抑的俯就,即对人所视为最不幸命运的俯就──尤其是在艰难与痛苦之际。十字架就像是永桓之爱对人世最痛苦的创伤之安抚;它乃是基督在纳匝肋的会堂里所述说(84),然后又对若翰洗者所派来的使者(85)重说一遍的救恩计划的澈底完成。依照依撒意亚先知书所记载的(86),救恩的计划包括对穷人,受苦者和监狱囚犯,盲者,受压迫者,以及罪人等所作的仁慈之爱的启示。巴斯卦奥迹克胜了人所生活于其中的层出不穷的罪恶之极致:事实上,基督的十字架使我们了解,邪恶之最深根源是耽溺在罪与死亡的上面。因此十字架乃成为末世性的记号。只有当末世的实现和世界决定性的更新之时,爱才能在所有的蒙选者身上,征服邪恶的最深根源。并结出生命与圣洁王国的果实及光荣不朽的果实。末世实现之基础业已包含在基督之十字架及死亡里。基督死后「第三天复活」(87)这个事实,成为他的救世使命的最后记号。这个记号使仁慈的爱对受罪恶所统御的世界所作的整个启示,达于完成。同时它也是预告「新天新地」(88)的记号。那时「天主要擦干他们眼上的一切泪痕,以后再无死亡,再无悲伤,没有哀号,没有苦楚,因为先前的都已过去了」(89)。
在末世来到时,仁慈将显示为爱。然而亲在,在人类历史中,即在罪和死亡的历史中,爱必须显示为仁慈,并以仁慈来实现。基督的救世计划,或仁慈的计划,成了天主子民的计划,教会的计划,十字架永远是此计划的中心,因为就是在十字架上,仁慈的爱达到其最高的表现。「在先前的事都过去了以前」(90),十字架仍然是若望默示禄里其他的话的参考:「看,我立在门口敲门;谁若听见我的声音而给我开门,我要进到他那里,同他坐席,他也要同我一起坐席」(91)。当天主请求人对秘的独生子,即被钉死的那一位,施予仁慈之时,天主是用特殊的方式,也把祂的仁慈表现出来。
基督,正因其为被钉死的那一位,乃是永不会过去的圣言(92)。他也就是那站在门口,叩着每一个人的心门的人(93)。他这样做不会限制人的自由,反而要从人的自由回应中,引出了爱。藉这个爱,人不但与受苦的人子结为一体,同时也表示了我们对永恒圣父之子的「仁慈」。为着获得仁慈,人自己也同时「施予仁慈」。人的尊严还能够比在整个基督救世的历程里所启示的,即在藉十字架所启示的仁慈里,更受尊重,更为高贵吗? 总而言之,当基督说:「你们对我这些最小兄弟中的一个所做的,就是对我做的」(94),不就是表示了以上基督对人的立场吗?基督在山中圣训中所说的「怜悯人的人是有福的,因为他们将受怜悯」(95),虽道不可以说是整个福音的综合,即整个「奇妙交易」的综合?这种交易就是救恩计划的法律,是既简单又坚强,同时又很易行的法律。我们从开始就证明这是「人心」之力所能及的事(能够仁慈)。以上所引山中圣训的话,不是也从同样的角度,揭露了天主的深遽奥迹;即父、子、圣神三位不可探测的一体性,在三位一体的天主里,包含了公义的爱,产生了仁慈,而仁慈却又揭露了公义的圆满? 巴斯卦奥迹是以基督为不可探测的天主奥秘之最高启示。就是在这时候,耶稣在晚餐厅所说的话完全实现了:「谁看见了我,就是看见了父」(96)。事实上,父为救人的缘故,「所未加怜惜的」基督(97),及在十字架受苦而未获人怜悯的基督,已在复活的时候,把父对他的爱,并在他身上对所有人的爱,圆满地启示出来了。「他不是死人的天主,乃是活人的天主」(98)。正因为基督接受了十字架,作为通往复活的道路,基督的复活实已揭露了仁慈之爱天主。为这个缘故──当我们想到基督的十字架,他的苦难和死亡时──我们的信仰和希望乃专注于复活的基督:我们所注视的基督是,「那一周的第一晚上......在门徒们所在的晚餐厅,他站在他们中间......向他们嘘了一口气说:你们领受圣神罢,你们赦免谁的罪,就给谁赦免;你们存留谁的罪,就给谁存留」(99)。
这就是天主之子,在复活的时候,非常澈底地经验到他所受天主父对他的仁慈。就是说,他所接受父的爱比死亡更有力量。也就是这个基督,天主之子,在他救世使命完成之时──或可以说,甚至在他救世使命完成以后──揭露其自己为仁慈之不涸竭之泉源;是那种从后来的教会救恩史角度来看,可以永远被鉴定为比罪更有力量的爱。巴斯卦的基督,不论在救恩史上,或在末世论里,都是仁慈的真正化身,也是仁慈的活记号。复活期的礼仪把下面圣咏里的话放在我们口中时,也就是基于这个信仰:我要永永远远歌咏天主的仁慈。(100)
(9)、仁慈之母 教会在复活节礼仪中所说的这些话,充份地反映了玛利亚在访问匝加利亚的妻子依撒伯尔时所说的预言:「他的仁慈世世代代于无穷世...」(101)。这些话在基督降生之时,
即已开启示救恩史的新观点。到了基督复活以后,这个观点不论从历史角度来看,或从末世论角度来看,都是新的。自此以后,在人类的大家庭里,产生了一代又一代的新人,其数目有增无已;同时也产生了一代又一代的天主子民,身上带有十字架和复活的记号,并盖上基督巴斯卦奥迹的印记,这印记也就是玛利亚在她的表姐门口所高声颂扬的,有关天主仁慈的绝对性启示:「他的仁慈世世代代于无穷世...」(103) 。
玛利亚也是获得天主特别而额外仁慈的人。在这一点上,无人可与她相比。同时,也是用格外的方式,藉内心所做的牺牲,她使自己之参与「天主仁慈」的启示,成为可能。她所做的牺牲与她儿子的十字架有密切的关系,因为在加尔瓦略山上时,她就是站在这十字架下面。牠的牺牲是以独特的方式,参与了「天主仁慈」的启示。就是说参与了天主对自己的爱及盟约的绝对忠信。这个盟约乃是他从永恒即已决定,但在时间内才与天主子民,与全人类订立的;玛利亚所参与的启示,乃是确定地在十字架上完成的。没有人像被钉死的耶稣的母亲经验到十字架奥秘的那种深度,经验到超越的公义与爱相遭遇时的那种动人局面:那是仁慈与公义的接吻(104),没有人像玛利亚一样,如此深刻地把那奥迹接纳到心中,这奥迹的确是救赠的神性奥秘,它在加尔瓦略山上,因圣子的受死以及玛利亚的母心的牺牲,和她的「照妳的话成就于我吧」的承诺,而发生了效力。 因此,玛利亚乃是具有对天主仁慈的奥迹之最高深知识的人。她知道这个奥迹所付出的代价。她知道这个奥迹是多么伟大。在这个意义上,我们称她为仁慈之母,仁慈圣母或天主仁慈之母,这个称呼含有极深刻的神学意义,因为它表达了她灵魂上及整个人格上所作的特别准备,使她能够从复杂的事件中,看出,首先是以色列民族,以后是全人类中的每一个人,按照至圣圣三的永恒计划,世世代代(105)都分享了那份天主的仁慈。
以上我们所给予天主之母的称呼,主要是描述她为受钉而又复活者的母亲;为既得了额外的仁慈,而又藉着她在世的生活,尤其是在儿子的十字架下那一幕,嬴得了额外恩宠者;最后,作为暗中分担其儿子的救世使命者,玛利亚很特殊地被赋以一种使命,把天主的爱带给人民。这种爱就是天主所要启示的:这种爱,当它面对苦难,贫穷,失去自由的人,盲者,受压迫者和罪人们时,获得了最具体的表现。这种爱也就是基督藉依撒意亚的预言,首先在纳匝助的会堂里(106),然后在回答约翰洗者的使者们的问题时(107)。所提到的。
这种仁慈的爱,尤其在与道德及肉体的邪恶相接触时,所表现出来的那种爱 ,正是参与了耶稣受难与复活的玛利亚圣母之心,以独特的方式所分享的爱。这种爱,在她身上,并藉着她。继续不断地启示在教会和人类历史上。这种爱启示在圣母身上,因着她那母性特有的感觉,基于牠的特殊感受力,因她特别适合于那些最容易接受母亲的仁慈之爱的人,而特别的有效。这是赋予生命的许多伟大基督信仰奥秘中之一奥秘。也是与降生的奥秘有密切关系的奥秘。 按照梵二大公会议的解释,「在圣宠的境界里,玛利亚为母亲的这种职份,一直延续不断。从天使来报时,她以信德表示同意,又毫不犹豫地在十字架下坚持此一同意,直到所有被选者获得荣冠为止。事实上,她升天以后,犹未放弃她这项救世的职份,以她频频的代祷,继续为我们获取永生的恩惠,以牠的母爱照顾她圣子之尚在人生旅途上为困难所包围的弟兄们,直到他们被引进幸福的天乡(108)。
(六)他的仁慈世世代代赐予敬畏他的人 (10)、我们这一代的形象 她赞美天主时说:他的仁慈世世代代赐予敬畏他的人。我们有理由相信,我们这一世代也被包括在天主之母的关注之中。玛利亚的赞美诗,其内容是先知性的。因为它不但关心以色列民族的过去,同时也关心到地上天主子民的整个将来。事实上,所有生活在世的人都意识到公元二千年快要来临,而深深地感觉到在历史上正在发生的变化。
这一世代的人知道,我们是处在一个特别有利的地位:时代的进步提供给我们许多可能性,那是数十年以前所无法梦想得到的。人的创造性活动,人的智力及人的工作,便在科技方面及社会文化生活方面,产生了深远的变化。人已有控制自然界的能力,并获得了有关社会行为法则的更深入的知识。由于与日俱增的所谓普性感,对人类一体性的更为清楚的认识,承认在真正团结中的互相依赖性,渴望超越地理、国家或种族之限制,而与别人作兄弟姐妹般的交往之可能性等因素。他已看出个人与个人之间以及国家与国家之间的障碍与隔阂,正在日渐消溶或缩短。尤其是今天的青年们都知道,科技的进步不但能产生新的物质货品,也能够使知识广为流传。例如,在资讯及资料整理方面,进步之速使得人的创造能力大为增强,因而更易获得其他民族的知识及文化上的资产。新的传播技术会鼓励人们对世界事务作更积极的参与,对各方面的意见作更广泛的交换。生物学、心理学及社会学上的成就,会帮助人更加了解人本身的富庶。虽然这些进步还是工业先进国家的特权,但我们也不能否认,使得所有人民和国家都能受益于科技的进步,已非空泛的梦想,因为它已成为普遍的政治的理想。 但是,不论那里有进步,那里便有困难相伴而来。或者可以说,困难乃是进步的一部份。人们都知道,对于社会的成长,人不能没有回应,而此种回应又是那么不简单,使人产生一种不安和力不从心之感。今天的世界所给人的印象,亦含有阴影和不平衡的一面,这一面亦不都是肤浅的。梵二大公会议的「论教会在现代世界的牧职宪章」,虽然不是讨论现代生活的唯一文件,但它乃是一项特别重要的文件。在这个文件里,我们所读到的有关「现代世界所患的不平衡,是与植根于人心的基本不平衡相连的。人乃是许多冲突力量的聚点。作为一个受造物,人有数不清的限度,但在其欲望和追求更高级的生活上,却又感到不受限制。人类既为众多欲念所吸引,故必须经常有所选择,有所放弃。更糟糕的是,由于自身柔弱无能及向恶成性,往往做出本心不愿做的事,又往往不做本心所要做的事。因此人觉得自己内心陷于分裂,社会上众多的争端便肇因于此」(109)。
该宪章在序言的末了,这样说:「......面对现代世界的发展,有日益增多的人,提出了在所有问题中之最根本的问题,并用锐敏的眼光,注视这些问题:人究竟是什么?痛苦、罪恶及死亡的意义是什么?何以人类作了许多进步之后,它们仍然存在?人类在付出佑大的代价之后所获得的胜利,究竟有何益处?」(110)
在梵二大公会议结束后的十五年之中,我们这个时代的紧张及威胁的情况,是否略有改善?好像没有。相反地,在牧职宪章里所描写的紧张和威胁,仅仅是一个轮廓,并未把隐存在背后的危险深度,揭露出来。在这十五年之中,这些危险都更为清楚地暴露出来了;这几年中所发生的事,以不同的方式证实了危险的存在,不容许我们再怀有以前所怀的幻想。 (11)、不安的来源 因此,在我们这个世界里,受威胁的感觉正与日俱增。我在「人类救主」通谕里业已说过了今天有一种与日俱增的存在性恐惧,系与所预期的冲突有关。这种冲突,鉴于今天原子武器的大量积聚,能够变成部份人类的自我毁灭。但今天世界所受的威胁,实不限于人类如何藉军事技术去毁灭别人这件事;他如唯物主义的社会──尽管它也宣称尊重人文价值─视物质较人为优先,也能产生许多危险。当代的人害怕,一旦此种社会所发明的工具广被使用,则个人、环境、团体、社会和国家会因别人,别的环境以及别的社会滥用其权力而遭到损害。本世纪的历史业已提供了许多的例证。不论我们发表了多少次的人权宣言,即人在肉体和精神生活上的权利的保障,我们实不能说,以上的例证已成过去。 人惧怕外来的压迫会剥夺其内心的自由,惧怕丧失表达自己所服膺的真理的机会,惧怕丧失自己所服膺的信仰,惧怕丧失服从良心的能力,而良心乃是他的行为的正确指导。凡此种种惧怕都是有理的。在现代社会支配之下的技术性工具,其本身不但含有因军事冲突而导致自我毁灭的可能性,同时掌握此种工具而一心想要使用它的人,只要一有理由,方可「和平地」用以压制个人,环境,整个社会以及整个国家。若要举出例子,只要想想那屡见不鲜的苦刑,习常地被当政者用作控制及政治压制的工具,即使属下这样做,亦不受处罚。 除了意识到生命所受之威胁外,人们还逐渐意识到另一种对于基本的人性更具毁灭性的威胁,即与人的尊严及追求真理与自由约权利,息息相关的那种威胁。 这种威胁的存在,是因人的良心受到极大的责备。因为一方面有富有的,拥有过剩物资的人民和社会,生活在富裕之中,抱着消费主义和享乐主义的态度;在另一方面,在同一的人类大家庭里,却有许多个人及团体遭受饥饿之苦。有的婴孩就在母亲眼前因饥饿而死去。世界上有许多地方,或在各种不同的社会、经济制度里,竟然有整个地区都生活在贫穷、物资缺乏及落后的情况里。这个事实大家普遍知道。不平等的情况不但仍然存在于个人与个人及国家与国家之间,而且其恶化的趋势有增无巳。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之事,仍然日有所闻。为这个缘故,道德上的不宁,势必加剧。非常明显地,在当代经济制度及物质文明里,有一基本的或一连串的缺点,或不如说是结构性的病根,使得人类这个大家庭无法从极端不公道的情况中被释放出来。 今天的世界是一幅充满肉体和精神上罪恶的图画。这些罪恶使世界陷入矛盾和紧张之中,同时对人类自由、良心和宗教造成极大的威胁。这就是为什么当代的人感觉不安的理由。这种不安不仅是不幸的和受压迫的人感受到,即使那些有钱、进步及权力在握的人,也同样感受到。虽然也有不少的人想要了解不安的原因,想运用技术、金钱或权力所提供的权宜办法,以谋对付,但在人的精神深处,此种不安绝非一时的权宜之计所能克服。梵二大公会议在分析此种情况时说得很对;这种不安与人类生存的最根本问题有关。它和人在世上的存在意识相关连,其不安与人及全体人类的前途有关;它要求有一个决定性的解决办法,人类正被迫看去寻求这种办法。 (12)、单有公义,是否足够? 我们不难觉察到,在现代的世界里,正义感业已大为觉醒;无疑地,这种正义感系针对不公道之存在于个人与个人,社会团体兴社会团体,阶级与阶级之间;存在于民族与民族,国家与国家之间;最后是存在于不同的政治制度以及所谓不同的「世界」之间。世界上之存有深遽而各异的潮流,其正确与否,按现代人的良心,要用「公义」的尺度去衡量它们,证明了现今弥漫世界的紧张和斗争,其性质是伦理性的。 教会与当代的人对于各方面都合乎公义的生活,怀有同样深沉而热切的希望。对当今人民和社会所要求的那种公义的多面性,教会也不会疏于审察。这一点,由天主教在上世纪中,有关社会教理方面之大有进展,即可证明。基于这种教埋,乃有按照公义精神来陶育人良心的主张。此外,个人的事业,尤其是教友传教事业方面,也是按照合乎公道的精神去发展的。
可是,我们也不难看到,往往以公义为出发点的种种计划,本来应当有助于公义之在个人与个人,团体与团体,以及人类社会与人类社会之间的实现,可是在实行持,却遭受了歪曲。虽然他们继续呼吁公义,可是经验告诉我们,其他相反的力量如轻蔑、憎恨、甚至残忍等已较公义占了上风。在这种情形之下,想要消灭敌人,限制敌人的自由,甚至置敌人于附庸的地位等愿望,变成行动的主要动机。这种情形乃和公义的本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因为公义的本质是要在冲突的两造之间,建立平等与和谐的关系。对公义观念的误用以及其实际上的曲解,显示出人的行动,纵然以寻求公义为出发点,其结果却能够偏离公义何等遥远─基督向那些忠于旧约信条的听众挑战,并非无的放矢;因为他们的态度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111)。这乃是当时对公义的曲解。时至今日,我们却仍然以此为公义的典范。事实上,非常明显地,我们的人类同胞有时被毁灭了,遭杀害了,丧失自由了,或被剥夺去基本人权,都是因所谓公义之名(例如,历史性的公义或阶级的公义等)。由于过去和现今的经验证明,单讲公义是不够的。单讲公义甚至会导致公义本身之被否定或遭毁灭,假如那更有力量的爱,无法在各方面去塑造人的生命的话。有一句谚语说:「极端享受自己的权利,也就是极端侵害他人的权利」,就是历史经验的结晶。这句话并不减低公义的价值,亦不轻看基于公义所建立的社会秩序;它不过指出,从另一方面来看,合乎公义的秩序系由精神力量来决定,我们应从精神方面提取灵感,精神力量是远较公义观念为深遽的。 展开在教会面前的乃是我们这一代人的画像。因此教会也分担了这一代人的种种不安。尤有进者,有很多基本价值,不但构成了基督徒道德的不容置疑的良好成份,同时也构成了全人类道德的良好成份及道德性文化的良好成份,对于这类基本价值的凋落,我们不能无动于衷:这些价值包括:对于自受胎之始的人的生命之尊重,对于不可拆散的婚姻之尊重,以及对于家庭安定性之尊重等。道德上的放任特别打击这些人的生命与社会最为敏感的部份。与基本价值观的失落相随而来的,乃是人际关系中真理的危机,对于所说的话不负责任,个人与个人之间纯粹功利的关系,真正公益意识的失落,以及对此等失落的满不在乎的态度。最后有「非神圣化运动」往往转变而为「人性的贬抑」:世界上倘无一物是「神圣的」,则个人和社会都要衰颓,不管它在表面上如何造作。 (七)从教会的使命中看出天主的仁慈 这一代人的画像不能不令人感到深沉的忧郁。但这画像使我们重新想起因圣子降生而引发的玛利亚的「赞主颂」:「他的仁慈世世代代赐予敬畏他的人」。我们今天的教会,因看不断默想以上由圣神感动所说出的动人的话,并把这些话引用到今天人类大家庭所受的苦难上,不能不深深地意识到,她应追随旧约和新约的传统,尤其是耶稣基督及其宗徒们的芳,在善尽其传教责任上,去为天主的仁慈作证。教会必须为显示在基督身上的天主的仁慈作证,为显示在基督的救世使命上的天主的仁慈作证。教会首先必须把天主的仁慈作为信仰的救世真理来宣讲,然后设法把天主的仁慈引进到信友的生活里,并尽可能地引进到一切善心的人的生活里。最后,教会因宣讲仁慈,且始终信守不渝,有权利与义务去呼求天主的仁慈。当面对肉体和精神上的邪恶猖獗之时,当面对看使今天人类生命的整个视野都罩在阴影之中的一切威胁之时,那就是教会应当祈求的时候。 (13)、教会明认天主的仁慈,并宣讲天主的仁慈 教会必须明认天主的仁慈,并按照历代相传的天主启示,宣讲包含在天主仁慈里的一切真理。在这篇通论里,我们至少已为天主仁慈绘出一个轮廓。天主的仁慈在整个的圣经和圣传里,则有非常丰富的表达。在教会的日常生活里,有关天主仁慈的道理是表达在圣经里,并在教会礼仪的读经里获得万古常新的回应。具有真实无伪的信仰之天主子民能够认识这端道理,恰与许多热心的个人及团体所显示者无异。把天主仁慈的种种表现综合起来,作成一个清单,当然是一件困难的事,因为它们大部份是清楚地刻印在人的心灵深处。有些神学家肯定地说,仁慈乃是天主最伟大的属性及最伟大的成全境界,这由圣经、圣传和整个天主子民的信仰生活,均可获得证明。这里所谓成全境界,不是指在那神圣的奥秘里所不可探测的天主本性,而是指那种成全及属性,人在其存在的体验中,可藉它以与生活的天主紧密地,频频地相遇。我们可以说,它与基督对斐埋伯所说的话,若合符节(112)。所谓「看见父」─即在信仰中看到天主──乃是在与文的仁慈相遇时,所感到内心的纯朴与真理的体验之一剎那。这个经验与我们在浪子回头的比喻里所体验到的相似。
「谁看见了我,就是看见了父」(113)。教会相信天主的仁慈,教会在其广泛的信仰经验中、在它的训导中 在它不断地默想基督、专注于基督、专注于他的生活和福、他的十字架与复活和他的整个奥秘中,在天主的仁慈内生活。在教会的活的信仰及训导里,任何足以构成「看见基督」的东西,都使我们更加接近「看见那望而仁慈的父」。当教会特别注意到耶稣圣心时,她似乎是以特殊的方式,明认天主的仁慈、敬拜天主的仁慈。事实上,正因我们在耶稣圣心的奥秘里与基督接近,使我们能够对父的仁慈的爱之启示,加以深沉的思考──这一点可以说是启示的中心,同时也是人性最可接近的一点──把父的仁慈之爱启示出来,实构成人子救世使命的主要内涵。 假如教会表白并宣讲天主的仁慈,又假如作为受托人及分施者的教会,带领人民更加接近救世音的仁慈之源,那么,这个教会便是度看真实无伪的生活──因为造性者和救世者最了不起的属性就是仁慈。在这方面最重要的事,乃是经常默想天主圣言,尤其是怀成熟的意识去参与圣体,告解或和好圣事。圣体圣事使我们与比死亡更有力量的爱日益接近:「因为我们每次吃这饼,喝这杯之时」我们不但宣报救世主的死亡,我们也宣布祂的复活,期待祂在光荣中来临(114)。圣体圣事原是为纪念耶稣基督,他在执行其救世使命之时,用言语及十字架把父启示给我们。这个圣体圣事又为无尽的爱作证,藉爱,他渴望永远和我们结合在一起:约远在我们中间,和所有的人作心灵上的会晤。告解或和好圣事是为每一个人,即便是受极大的罪过所困扰的人,清除心灵上的障碍。在告解圣事里,每一个人均能从独特的境况申,经验到天主的仁慈。就是说,经验到比罪更有力量的爱。这些话在「人类救主」通谕里业已说过,但如今再回到这个基本的话题,仍然是很适切的。 正因罪存在这个世界里,这世界又是天主所爱的─「天主竟这样变了世界......甚至赐下了自己的独生子」(115)─天主本是爱(116),祂除了表示仁慈以外,不能用别的方式来启示祂自己。这不但附合天主就是爱的最深奥的真埋,同时也与整个人的内在真理,以及作为人的尘世家乡的世界的内在真理相附合。
仁慈既然是无限天主的成全境界,其本身也是无限的。父之决心欢迎回家的浪子,亦非人所能穷究其深奥。宽恕的决心和力量系由圣子所作牺牲的惊人价值中源源而来,因而也是不可限量的。任何人的罪都不能胜过这个力量,或限制这个力量。在人这一方面,只有缺乏善意,即缺乏贩依和悔改的决心,才能限制这个力量。换言之,只有固执,反对恩宠和真理,尤其在面对基督的十字架与复活的见证时,才能限制仁慈的力量。 因此,教会宣告并呼吁悔改(皈依)。皈依天主常常就是发现他的仁慈。就是发现那耐心的与慈祥的爱(117),这种爱只有造性者与父才能有;这个爱也就是「我们的主,耶稣基督的天主和父」(118),在与人订立盟约时所信守不渝的爱:祂直至让望子被钉十字架,死而复活。皈依天主就是重新「发现」这位富于仁慈的父之结果。
对于仁慈的天主和爱人的天主之真实无伪的知识,乃是使人皈化的坚定而无尽的力量。这种贩化不仅是内心的暂时行动,它也是持久性的态度,一种心灵状态。从仁慈这个途径来认识天主看天主的人,只有在生活中不断地归向祂。因此他们是生活在皈依的状慰中;就是这种贩依状态,指出了在这尘世的旅途中,每一个男女最深的旅途性成份。显然地,教会不但用教训的话,最要紧的还是藉整个天主子民生活的节奏,来表白由受钉而复活的基督所揭示的天主的仁慈。藉生活的见证,教会达成了天主子民所应负的使命。这种使命可以说是分担或承继基督自己的救世使命。
当代的教会深深地意识到,只有以天主的仁慈作为基础,才能实现梵二大公会议所赋予的任务,而其首要的工作则是以联络所有基督徒为目的之合一工作。当教会正朝这个方向作种种努力之时,教会谦逊地承认,只有比使人分裂的力量更为有力的爱,才能产生合一。这种合一乃是基督向父所祈求的,也是圣神不断地以「无言可喻的叹息所代我们转求的」(119)。
(14)、教会努力实践仁慈 耶稣基督教导我们,不但应接受天主的仁慈,并经验天主的仁慈,同时也要以仁慈对待别人:「怜悯别人的人是有福的,因为他们要受怜悯」(120)。从以上的话,教会认为基督要我们采取行动,因而努力去实践仁慈。山上圣训所称道的八端真福,都是给我们指出皈化与生活革新的途径。不过称道怜悯别人的那一端,尤其富有劝说力量。人得到了天主仁慈的爱以后,他自己的内心也转变为生活在爱人的精神之中。 这种真正福音化的历程,并不是一劳永逸能实现的精神革新,它乃是一种整个的生活方式,也是基督徒圣召的主要而持久的特征。它在于不断地去发现爱,恒心地去实践爱德,视爱德为结合的力量和提升的力量,不顾任何心理的或社会性的困难:事实上,这是有关仁慈的爱的问题,因为这种仁慈的爱,在本质上乃是创造性的爱。在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关系上,仁慈的爱绝非单独一方的行为,或单向的活动。即便在有些情形中,好像只有一方在给予并奉献,而另一方只是接受和汲取(例如,医师看病,老师教书,父母养育儿女,施恩者帮助需要的人),其实,给予的一方同时也是受益者。无论如何,他很容易发现他自己也是处于接受者的地位,他也得到了好处,经验到仁慈的爱;他能够发现自己也是接受仁慈的对象。 按照这个说法,受钉的基督乃是我们的卓越模范,我们的灵感和鼓励。假如我们以这个模范作为我们行动的根据,我们便能够谦逊地对别人施予仁慈。因为我们知道,基督会接纳我们的行为,好像我们是对他做的一样(121)。按照这个模范,我们必须不断地净化我们的行动和意向,我们的意向是把仁慈视作单向的行为,好像是给别人做了一件好事。倘使要真正地成为仁慈的爱,则当我们实践此爱的一刻,必须深信,我们所施惠的人,同时也施惠给我们。假如缺乏此种双向的和互惠的品质,我们的行为不能算是真正的仁慈行为;我们的贩化,韧基督用言语和行动,直至死于十字架上,所希冀于我们的贩化,还不能充份地在我们身上达成;他所敌示给我们的那种仁慈之爱的壮润泉源,我们还末充份地分沾到。
因此,在山中圣讯里,基督有关仁慈的人乃真福的说法,其意义远比普通人有关仁慈的看法为丰富。普通人把仁慈视作单向的行为或活动,假定并保持施惠者与受惠者之间的某种距离。因此他们设法在人际关系和社会关系上,不讲仁慈而单谴公义。可是,对于仁慈的此种看法,完全无视于圣经传统中,以及耶稣基督在其救世使命中所说的。有关仁慈与公义之间的基本关系。真正的仁慈可以说是公义的最深泉源。假如说在人中作公平的财物分配,需要公义作仲裁的话,则只有爱(包括我们称为「仁爱」的爱)能够使人恢复其失落的人性。
真正基督化的仁慈,也可以说是人民之间最圆满的「平等」的化身;因此也是最圆满的「公义」的化身。因为在实践公义之时,也要达到平等的目的。不过公义所产生的平等,其范围仅限于客观的和外在的财物,而爱和仁慈却使人与人之间,在人本身的价值上发生关系,并以合乎人性尊严的方式彼此相对待,同时,藉「忍耐和仁慈」的爱(122)所达到的「平等」,并不消除人与人之间的差异:给予者因感觉他也从受惠者一方获得益处而变得更加慷慨;同样,受惠者因意识到接受人家的赠予也是一种行善,无形中促进了人的尊严感。这都使人与人间达到更深度的团结。
因此,为要按照极度尊重人性的精神,以及四海之内皆兄弟的精神,来塑造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仁慈变成了不可或缺的因素。假如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纯粹按照公义的尺度来调整的话,则以上的兄弟关系便无法达到。在人际关系的各方面,可以说,「公义」应由「爱」来加以大大的修正。这个「爱」,正如圣保禄所宣称的,「是含忍的和仁慈的」,换言之,这个「爱」应具有仁慈的特性.因为「仁慈之变」实为福音及基督宗教的本质。此外,我们应记住,「仁慈的爱」也就是在「浪子回头」(123)与「亡羊」、「失钱」的比喻里色,所描写的那种至诚的亲切与感性。为此,仁慈的爱在关系密切的人中间,是纯对不可或缺的:就是说,在夫妇之间、在亲子之间、在朋友之间,此种爱绝不可缺少;在教育及牧灵工作方面,此种受亦不可缺少。
可是,「仁慈的爱」之活动范围,并不限于以上的几种关系。教宗保禄六世一再地指出,在文化、社会、以及经济和政治各方面所作的一切努力,均应以达到「爱的文明」(125)为目标。我们还应加上一句,面对看如此庞大而复杂的人类社会,假如我们的思想和行动还是停留在「以眼还眼,以牙还牙」(126)的标准上,而不想用另一种精神来补足它,把这个标准作根本的改变,这种目标则永远不会达成。的确,梵二大公会议也是引导我们朝这个方向走。因为它一再地说到,我们必须使这个世界更合乎人性(127)。并说,这个理想的实现,正是教会在现代世界所负的使命。假如我们把那构成福音救世讯息的「仁慈的爱」,而不仅是公义,引进到多方面的人际关系及社会关系之中,我们的社会才会成为更合于人性的社会。
惟当我们把「宽恕」的行为引进到一切人际关系的道德一面,社会才能更合于人性。因为宽恕是福音的本质。宽恕证明在这世界上,「爱」比「罪」更有力量。宽恕也是和好的基本条件。不但是天主与人之间的和好,即便是人与人之间的和好,也是靠宽恕才能达成。没有宽恕的世界,不是别的,乃是一个冷漠而无感情的公义世界,假着公义之名,每人都要向别人争取属于自己的权利;潜存在人性中的种种自私,会把生命和人类社会转变成一套弱肉强食的压迫制度,或把它变成群体与群体之间不断斗争的场所。
为此,教会在历史的每一阶段,尤其在现代,应把在耶稣基督内所启示的仁慈的奥秘,广为宣讲,并引进到人们的生活里,且把这种工作视作教会最主要的责任之一。不但是对于作为信友团体的教会本身,可以说,即便对于整个人类,这个仁慈的奥秘,也是一种生命的泉源。它和人所能够建立的生命不同,因为人自己总是暴露在三仇(128)的诱惑之下。基督训示我们要永远宽恕别人,就是因看这奥秘而说的。我们不是常常念他所教给我们的天主经,「求秘宽恕我们的罪过,如同我们宽恕别人一样」吗?得罪我们的人就是指那些以不良对待我们的人(129)。要表达这句话所描写的和所要教导的生活态度有何深切的价值,实在不易。这句话教训每一个人有关自己和别人的地方,实非三言两语所能尽。意识到我们彼此都互相得罪,与圣保禄的劝谕「在爱德中彼此担待」(130)所呼吁的友爱团结,是并行不悖的。这岂不是对人,对自己和封别人的一课,谦逊之德的教训吗!为在种种不同的环境中每天怀看善意共同生活的人,这又是何等有益的教训!假如我们忽略了这一端教训,还有什么别的可作为人文计划和教育方案? 基督非常强调我们必须宽恕别人。当伯多禄问他应宽恕别人多少次时,他用象征性的数目回答说:「七十个七次」(131),意思是说,每次有人得罪你,都要宽恕。显然地,这种如此慷慨的宽恕的要求,并不取消对公义的客观要求。倘我们了解正确,可以说,宽恕的目标就是要达到公义。在福音的讯息里,我们找不到任何章节,把宽恕或作为宽恕之源的仁慈,视作对邪恶、丑行、伤害或侮辱的纵容。在任何情形之下,宽恕的条件是,遭邪恶及丑行所伤害的人应获得赔偿,受侮辱者应得到赔罪。
这样,公义的基本构架总是在仁慈的范围内。仁慈则有能力赋给公义以新的内容,这个内容简单而充份地表现在宽恕上。事实上,宽恕指出在公义所要求的「补偿」和「休战」的行为之上,还需要爱,这样人才能肯定自己是人。为看使爱能揭露其本质,满足公义的条件尤其不可缺少。在对浪子回头的比喻加以分析之时,我们业已提醒大家,这时宽恕者与受宽恕者是在一个重要点上相遇──即在人的尊严或其基本价值上彼此相遇。这一重要点不能失落。肯定或重新发现这重要点,都是极大喜悦的泉源(132)。
教会做得很对,它把护宽恕的真实性视作自己的责任和使命。无论是在生活和行为上,或是在教育和牧灵工作上。教会卫护宽恕的方法,就是看守它的泉源。这个泉源就是在耶稣基督内所揭示的天主仁慈的奥迹。 在最近的大公会议的许多文件里,以及在许多世纪的传教经验里,所提及的教会在各方面的使命基础,不是别的,乃是「从救世主的泉源里所汲取的水」(133):教会在照顾个别教友,个别的团体,以及整个天主子民的生活时,所需要的许多指导原则,都是由这里提供。「从救世主的泉源里汲水」只能在神贫的精神下才能做到。我们之要有神贫精神,则是支由主言行的感召。他说:「你们自白得来的,也要白白分施」(134),这样,在教会生活和牧职的一切路途上──因为教会圣职人和分旅者的神贫,以及为吾主的伟大工作作证的整个天主子民的神贫──「富于仁慈」的天主已更为清晰地被显示出来了。 (八)现代教会的祈祷 (15)、教会呼求天主的仁慈 教会宣讲天主仁慈之真理,这种仁慈系在受钉而又复活的基督身上被启示出来。教会用各种不同的方式,来表达这个信仰。此外,教会又设法经由人而向人实施仁慈,教会认为这是必要的条件以便为今天和明天建立一个更佳的和「更合于人性」的世界。可是,不论在什么时候,不论在历史上的什么阶段──尤其在我们这个充满危机的时刻──教会能忘记祈祷吗,此祈祷乃是在各种邪恶困扰人类并威胁其生存之时,对天主仁慈的呼求。这正是教会在耶稣基督内的权利和义务:即教会对于天主和对于全人类的权利和义务。人的良心越是屈服在俗化的压力之下,失去对于「仁慈」这两个字的领会能力,以致远离天主,把自己和仁慈的奥迹之间的距离拉长,则教会越有权利和义务「大声呼求」仁慈的天主(135)。此大声呼求应是现代教会的记号。这种呼求应指向天主恳求祂的仁慈。教会业已明认并宣示天主的仁慈确实在受钉而复活的耶稣基督身上显示出来。就是说,已在巴斯卦的奥迹里被显示出来了。巴斯卦奥迹本身含有仁慈的最完整的启示,即爱比死亡更有力量,比罪和邪恶更有力量的启示,就是把坠入深渊的人举扬起来的爱,以及从巨大的威胁中把人解救出来的爱的启示。 现代的人感受到这一切的威胁。关于这些威胁,以上所说的不过是一个梗概。现代的人往往很焦急地想要知道,有何方法可以解除使整个人类都卷入其中的世界紧张局面。假如现代人没有勇气道出「仁慈」这两个字,或者因为他的良心毫无宗教内容,又找不到相当于「仁慈」这个概念,则教会更有必要说出这两个字眼,不但用教会的名义,也是用我们这「代的所有男女的名义,说出这两个字眼。
因此,我在本文里所说的一切有关仁慈的话,应当不断地转变成热心的祈祷:转变成一种呼求,根据人在现代世界的需要而呼求仁慈。但愿我们的呼求能充满有关仁慈的真理。这真理是在圣经和圣传里以及在历代天主子民的真实信仰生活里,业已有极为丰富的表达。让我们就用这种呼求,有如圣经作者一样,向不会轻看受造物的天主(136),忠于自己,忠于其为父的职责,以及忠于祂的爱的天主祈求。让我们像先知们一样,向那具有母亲品性的爱祈求。这种爱,就像一个母亲,会照顾每一孩子,每一亡羊;即便他们的数目很多;即使在这世界里,善竟然为恶所胜;即便现代的人类,因其所犯的罪,堪当一次新的洪水浩劫,有如在诺厄的时代一样。让我们向父亲般的爱祈求援助,这为父的爱是从基督的救世使命中显示给我们。当基督被钉在十字架上,死而又复活之时,这个爱才达到了高。让我们藉基督向天主祈求,并记住玛利亚赞主颂中的话:「祂的仁慈世世代代赐予敬畏祂的人」。让我们为现时代的人恳求天主的仁慈,让追随玛利亚芳表的教会,也要作人类精神上的母亲,在祈祷里表现出她母性的关怀以及信心坚定的爱,因为就是在这种爱里,才产生了对于祈祷的迫切需要。
让我们在基督所安放在我们心中的信、望、爱、三德指导之下,呈上我们的祈求。这种态度也是对天主的爱,对这位现代人常远离,视为陌生者的天主,以及人用种种方式宣称是「多余的」天主的爱。因此,以上的祈祷态度本身,也是对天主的爱,因为我们深深地感觉到,天主已被现代的人轻蔑地遗弃了,我们已准备与十字架上的耶稣同声呼求说:「父啊!宽赦他们,因为他们不知道他们做的是什么」(137)。同时,这个态度也是对别人的爱,对一切男女毫无例外与不加区别的爱:没有种族,文化,语言,或世界观上的分别,没有朋友和敌人的区分。这是对别人的爱──它渴望每一个人,每一个人类社会,每一个家庭,每一个国家,每一个社会团体的真正好处;它渴望青年,成年父母和老年人的好处──这是为一切人毫无例外的爱。这是爱,或者不如说,这是为着每一个人的好处,驱除一切邪恶的热切关怀。 假若我们同时代的人,不能分享那领导我们作为基督的仆人和天主奥迹的管理人(138)的信仰和希望,在历史上的这一刻,为全人类祈求天主的仁慈,让他们至少也要设法去了解我们所关切的理由。我们的关切是受对人类的爱所驱使,是为着保卫一切合乎人性的事物,而一切合乎人性的事物,按照我们同时代人的直觉,正受着巨大危险的威胁。基督的奥迹在启示给我们有关人的伟大圣召时,指引我在「人类救主」通谕里去强调人的无可比拟的尊严,又迫使我去宣报仁慈,此仁慈乃是在基督的奥迹里所启示的天主仁慈的爱。基督的奥迹也迫使我去祈求仁慈,尤其当我们接近公元二千年之末,教会和世界都面临困难而危险的历史阶段的这个时刻。 因着受钉而复活的耶稣基督之名,按照他那永留在人类历史里的救世精神,我们大声祈求,愿那在父内的爱,在历史的这一阶段里,要再度地显示出来:愿此种爱,藉着圣子和圣神的工作,证明尚在现代世界,并比邪恶更有力量:比罪和死亡更有力量。我们这样祈求是藉那不断宣讲「他的仁慈世世代代赐予敬畏他的人」的那一位的转求;同时也是藉着那些业已完全实践了山中圣训:「怜悯人的人是有福的,因为他们将获得怜悯」(139)。那句话的人的转求。
为继续把梵二大公会议决议案付诸实施,以便我们能够看到教会自我实现的新阶段──为赶上我们所生活的这个时代──教会本身也必须不断的意识到,在这个工作上,教会不可以为着任何理由,退回到自我封闭的状态里。事实上,教会存在的理由就是要把天主启示出来,即把那允许我们在基督身上看到祂的父启示出来(140)。不管人类历史的阻力如何强大,不管当代文明的分裂多么明显,不管在人类世界里,否认天主存在的力量是多么巨大,教会与基督奥迹之间的关系,还要更加密切。这个奥迹多少年代以来一直隐藏在天主里,但藉着基督终于在时间内与世人共享。
我颁赐给你们宗座的福佑
一九八0年十一月卅日将临第一主日,在位第三年发自罗马圣伯铎大殿。
教宗若望保禄二世。 |